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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月16日 旧怀港大的校门很小,石刻的香港大学四个字,隐在半山般含道狭窄的台阶上面。坐在巴士上,一不留心便错过了。第一次来的人,要等到见了那个古老的钟楼,才知道到了港大,但是再要找回这写着“香港大学”四个字的门,只能走回头路了。港大的博物馆,便在这个大门的旁边,更为隐蔽。两栋红砖楼,被路边茂密的林木遮了大半,小小的门,最多只容得两个人并肩而入,没有大堂,门内不过十几二十平方米的空间,冷冷清清的只是摆放着十八罗汉的雕像。要沿着右手边的木楼梯蹬蹬地走上去,才有机会一睹这个香港最古老的博物馆的精彩。
我是这里的常客,常常吃了午饭,在恹恹欲睡的时候,一个人走到这里来对着楚地的铜剑和明朝的瓷碗发呆。博物馆里几乎是没有什么游客的,木地板踩上去空荡荡的有回声,灯光调得很暗,唯一的光亮处是加了玻璃顶的天井和连接新旧馆的走廊。走廊里铺了红色地毯,放着木几木椅。午后阳光从镶了木雕的彩色玻璃窗照进来,因为先穿过了外面的树木,所以并不刺眼。这个地方,常常让我留连不已。坐在宽阔光滑的木椅上面,一边幻想曾经坐在同一地方的木椅主人曾经经历什么样的人生,一边细细研读木门木窗上的雕花故事。博物馆的收藏不少,这些几凳门窗,常常是换了一批又一批,那些儿时听过如今却逐渐淡忘的民间故事,一次次在旧时工匠让人赞叹的手艺里又变得清晰起来。
除了博物馆本身的收藏,常常有美术展览。油画水墨摄影,不同的形式,也不一定是大师的作品,从不间断地在博物馆里陈列。我在这里见过高行健的现代国画,算不上精彩,却的确是难得一见的。大学的好处在于自由氛围,这是港大一直追求并且引以为荣的特质。只是在这个冷清的地方,观众实在是寥寥可数,再难得的展览也只能静静地独坐一隅。
是好处,也不是好处。
最近去博物馆,印象深刻的是一个廊桥摄影展览。寥寥数幅作品,冷冷清清的挂在走廊的墙上。一开始我被桥的外观吸引住,以为是贵州侗族的风雨桥。仔细看介绍,原来是福建浙江交界处的廊桥。风格和风雨桥很接近,都是木桥,加了墙和瓦屋顶,犹如横跨河流的房屋。不同之处在于,风雨桥是给路人遮挡风雨而建,闽浙的廊桥却被充分利用来供奉先人和各路神仙,因此风格更为华丽。相片上的一座座廊桥,黑瓦加上彩檐,耸立在简陋的砖房旁边,互不干扰的同享流水的声音。摄影者名叫ella tam,中文名字忘记了,应该是个香港人,在她作品的介绍里写着,当地的村民,看着这个城市人专门到这个地方,拍摄他们司空见惯已经成为生活一部分的廊桥,都很为惊奇。
我也惊奇,看着这些不知年代的廊桥,只是用简单的原木搭建而成,差不多两层楼高的净空下面,一根根木头很有规律的排列出桥拱。拱的下面,木头只是简单的放在做桥基的石头上,木头和石头之间居然没有任何的钉,自然更没有钢筋混凝土来固定这些木头。他们的关系,却犹如生在泥土里面的树一样自然而持久,经历风吹雨打,却一直不分彼此相互扶持。站在一幅幅大小只有六寸的相片面前,看着遥远偏僻乡村里年代久远的廊桥,玻璃反光里我土木工程师的面孔,微微汗颜发热。
我在文章里总是怀旧,这次又难免再怀了一次。只是因为旧的久的,总是在我们记忆边缘接近遗忘的角落,发着温润的光。时间越久,越让人不忍释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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