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July 13 钱纳利周日阳光午后,书房,阳台。一杯咖啡,一张报纸,东方面孔,是我。
收音机里流出一段音乐,时光倒流一百八十年。
澳门街头,苦力挥汗如雨,海风吹得到的骑楼上却还算阴凉。依窗而坐,叹一壶清茶,品虾饺烧卖,西方面孔,是画家钱纳利。
历史恒河遗珠不尽其数,终于被人记起的钱纳利,猛一回头,发现留下的除了废名一个和博物馆里收藏的价高画作若干之外,还有一段不断逃离的人生故事。
逃离的路线,从伦敦到印度,从印度到澳门,中间停留过广州香港。终老之地,是异乡葡萄牙人的殖民地澳门。逃离的原因,是为金钱债务和女人。
历史博物馆的介绍说,[钱纳利是十九世纪芸芸来华的欧洲画家之中成就最高的一个,他的画作以敏锐的笔触纪录当地的风土人情,风光景致,使得十九世纪的珠三角风光活现在当今观众眼前。]在博物馆里见到小学生在父母的带领下,捧着纸笔,专心的临摹墙上的大作。父母的心愿,定是希望子女之后可以如同画家般扬名海外。清贫艺术家这个名字,现在是不必担心的了,逛逛中环的画廊,每张画都是价值不菲得让人心生自卑。
钱纳利的画,就算在他自己的时代,也是奇货可居的。
这是一个赚钱的艺术家。可惜的是,也会花钱。
二十岁出头,在伦敦画界已经薄负盛名。登上驶往印度的大船远离家乡时,带走的,除了家传的画艺和英国皇家学院的文凭以外,还有一身挥霍之后的债务。以为可以从头开始了,在英国人聚居的印度,凭着为同乡画像为生。在没有照相机的时代,漂泊在外的游子,靠的是画家手里的笔传递面貌的变化和时境的迁移,所以生意很是不错。钱纳利却仍然重蹈附途,欠下不计其数的画债。一辈子也不可能还了。只能再往东,逃离印度,来到香港。
这样的男人,慢慢尝到了逃离的甜头,挥挥手,不带走任何债务,再挥挥手,只身去了当年白种女人不能涉足的广州,逃离妻儿,不带走任何责任。
终于是没有其他的地方可以去了,最后留在澳门,寂静的小城。画几张景色,给富有的葡国人挂在家里,换几杯酒,还算挥霍得起。
那些画,曾经是为了生存而做,如今静静的挂在博物馆里,供人仰视。
这个地方,不知道在画家的心里,是不是天堂。
就算不是,也必定是天涯海角了吧。
一百八十年后,澳门的变化也算沧海桑田了。在一家又一家赌场纷纷热闹开业的日子,有人开始怀念曾经的冷清,于是从博物馆的角落里,翻出钱纳利。
那些在赌场里发红眼睛的主人们,可否知道,曾经的天涯海角,如今不过也是十几个小时飞行时间的距离。挥挥手,其实,两手空空。
人生倘若是一场赌博的话,钱纳利尚有退路。
他的幸运,是比我们早了一百八十年。 Comments (5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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